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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12日 星期五

國寶「皇明監國魯王壙誌」首度跨海離島展 6月回金門

【記者于郁金/臺北報導】「魯王壙誌」終於要回家了!國立歷史博物館珍藏的國寶「皇明監國魯王壙誌」,將在今年農曆5月15日、國曆6月9日,魯王400年冥誕之日,回到金門歷史民俗博物館展出;為迎接魯王壙誌及南明文物返鄉,5月10日上午10時,國立歷史博物館、金門歷史博物館,兩館在臺北的國立歷史博物館召開展前協調會,金門文化局長呂坤和偕金門文化園區管理所所長盧根陣,以及該活動顧問的報導文學作家暨金門燕南書院院長楊樹清、金門美術館籌備處主任李錫敏、文化部文化資源司司長兼代國立歷史博物館館長陳登欽及謝世英、林宜君等館方代表,進行展前工作協調會。國立歷史博物館表示,將全力配合國寶首度回金門展。






當日會後,一行人特別到國立史博三樓特展室謁魯王壙誌;隨後,下午14時,文化部以「缺角的記憶:不易說的秘密在博物館」為主題的2017國際博物館日開幕記者會上,亦正式對外宣布國立史博館魯王壙誌,將回到金門展的重大訊息。
國立歷史博物館於2011年(民國100年)進行古物分級中,「皇明監國魯王壙誌」以其文獻記載價值,「對於臺灣南明史的研究有高度重要性」等因素,被公告指定為國寶,且係該館6萬多件文物獲評定的僅有5件國寶之一;「魯王壙誌」將寫下史上首件國寶到金門離島展出,歷史意義深遠流長。

金門民間習稱為「番薯王」的魯王朱以海,生於1618年,是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第10子魯荒王朱檀的九世孫,藩封兗州府(位於今山東省濟寧市);他雖身為王族,卻因明末戰亂、清朝崛起,一生流離,最後來到金門,度過生命最後8年時光,並葬於斯,未料重要壙誌一埋就是幾百年。

1832年,金門文人林樹梅在金門城東發現一座古墓,當時鄉人都稱「王墓」,林樹梅認定該墓為魯王墓;1936年抗日戰爭前夕,金門當地在墓旁建了魯亭,還邀當時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中正題下「民族英範」,以鼓振當時民族士氣;原是反清復明代表的魯王,在此成了中華民族抗日的象徵。

823砲戰後一年,1959年8月22日,國軍中校劉占炎率部在金門城城東炸山採石時,發現一座古墓以及一座長方石碑;經由碑上刻著魯王生平的726字,確認該墓才是魯王真墓,此碑則為魯王壙誌,同時出土的還有永曆通寶鑄幣等;金門政務委員會憂心古物保存,將之移交國立歷史博物館典藏,魯王壙誌自此與魯王墓分離,遠走臺灣。

金門縣府與地方人士多年來曾數度表達想迎回魯王壙誌,包括20多年前,1994年間,金門選出的立委陳清寶領銜46位立委提案、質詢《請歷史博物館歸還金門文化縣產:魯王壙誌碑》,時任國立歷史博物館館長陳康順承諾,「一旦金門歷史文物館(金門歷史民俗博物館)興建完成,國立歷史博物館將可比照曾向國外一家博物館商借慈禧太后畫像長期展出的模式,將明魯王壙誌碑長期在金門陳列展出」。時隔多年後,2014年12月27日,國立歷史博物館館長張譽騰拜會甫就任2天的金門縣長陳福海,陳福海再傳達、爭取,盼讓該壙誌回到金門展,重現金門與南明這一段影響國族、台澎發展的重要歷史轉折。

2017年適逢金門開基1700年,以及曾寓居金門8年反清復明的皇明監國魯王朱以海400年冥誕,國立歷史博館考量博物館法通過後鼓勵「大館帶小館」,又以「金門文物合作策展交流計畫」,獲文化部全力支持下,決定在魯王冥誕時讓國寶返鄉,在金門歷史民俗博物館展出3個月,將成吸引兩岸史界重新正視南明史的金門盛事,並可帶動金門歷史文化觀光潮。

國立歷史博物館表示,博物館返還文物近年成趨勢,但國立史博和金門史博多次協調後,已達成金門史博館是典藏魯王壙誌最佳場所的共識,因此魯王壙誌返鄉後仍將回到國立史博館;但國立史博館將以3D列印1:1大小比例複製壙誌,並將成品後製舊化且上色,讓外觀線條與原作盡量擬真,將之在金門永久展示,好同時兼顧文物遺產保存和教育推廣意義。

金門文化園區管理所所長盧根陣表示,該園區所屬金門歷史民俗博物館,為配合國立歷史博物館魯王壙誌及該館收藏的珍貴南明文物到金門展,金門史博將從歷史與文學視角發揮,以「南明詩韻:魯王.歷史.文學.島嶼誌」為主題,邀請史學者、文學家、藝術家、詩人參與,深化活動文化底蘊。

國立歷史博物館代館長陳登欽表示,此次活動為閩台及兩岸歷史盛會,必須留下記錄,國立史博也樂於與金門史博合作,在展期結束前,出版專輯,陳登欽亦將力邀正推動「臺灣學」的文化部長鄭麗君赴金門出席開幕活動,並與「金門學」開展對話。

關於魯王與魯王壙誌的故事,長期關注南明史,並曾以《番薯王》作品,摘下1998年第11屆梁實秋文學獎散文首獎的燕南書院院長楊樹清,其在南明文化論壇所發表《南明往事:閱讀金門古官道歷史人物》文中的描述:「1959年8月22日艾瑞絲颱風來襲、桂花香暗飄過,沈埋地底下長達297年的「皇明監國魯王壙誌」神奇出土。 」

楊樹清引用文獻道出,一如鑿井發現秦俑的西安楊姓農夫的不可思議!他是一位軍人,來自國軍五十八師的中校劉占炎,8月19日奉命率部在金門城東方炸山採石;發掘地皮、探取石塊,深入地下50公分時,忽有石碑露出;劉占炎直覺是塊墓碑,要部屬不予破壞;再下掘1公尺餘,壙蓋現形,長約2公尺50公分,寬約1公尺40公分,墓碑則高1公尺20公分,碑面平滑,未刻一文,墓壙四周用特製三合灰砌成,堅固異常;8月22日,劉占炎本欲參加八二三砲戰周年紀念慶功會,身心偶感不寧,向上級請准缺席,整日待在工地,思索著工作進度,必須破除此一古墓,午後三時,他已站墓地旁,計劃如何爆破;就在此際,他環顧古墓坐酉向卯,前為古崗湖,右靠梁山;左青龍,右白虎,天然形勝,右前大帽山麓倒塌巨石刻有魯王手書「漢影雲根」,其中「根」字已失;劉占炎頓然有所悟!下令部屬慎重其事,保持原狀。為一探究竟,僅在碑後1公尺處鑿開一小洞,指示中尉謝文瀾、士官劉田入內檢視,下午16時,「皇明監國魯王壙誌」探出;伴隨壙誌出土,另有遺骸一具、4、5片腐爛棺木、永曆錢幣3枚、破磁碗二個及火燒紅方磚舖九塊。

楊樹清說,魯王朱以海,字「巨川」,號「恆山」、又號「常石子」,明太祖朱元璋第九子朱檀的十世孫,居然定在亡後297年,以「石破天驚」的方式告訴世人他的身後處;《明史》裡「以海遁入海,久之,居金門,鄭成功禮待頗恭,既而懈;以海不能平,將往南澳,成功使人沈之海中」的「成功沈王」歷史公案終於真相大白;負責撰魯王壙誌的遼藩寧靖王朱術桂,未見詩文流傳,只在施琅攻陷澎湖引清兵入台時漏夜託人送「風來有竹聲」墨寶轉交,暗示鄭成功六子鄭寬設法逃生,因著一篇「壙誌」,讓胡適博士「想像那位末葉王孫的故國哀思,還應該對他『指日中興』的夢想寄與無限的同情。」

楊樹清也述及,「南明」,是一個很難界定,充滿想像的奇情時代,他以楊雲萍教授在《南明研究與台灣文化》書中,指出崇禎甲申(1644年)3月19日,毅宗自縊於煤山,明亡;5月15日,福王由崧即位於南京,以明年乙酉為弘光元年,「南明」的局面由此開啟,「自弘光即位至鄭氏滅亡,前後40年,我所指的『南明時代』,就是這40年」;南明40年,因為魯王朱以海、因為延平郡王鄭成功作為反清復明的基地,金門意外化身為南明的某個「中心」點;魯王短暫的45載人生,卻是一生的漂流,不能落定;崇禎17年,28歲的朱以海在山東獲冊封為魯王,冊封使者未到,明朝已亡;隨後清兵攻至,魯王南奔;兩度入閩,先是在建立政權的浙江給鄭彩接到廈門軍營作為政治號召資本,再為鄭成功迎至金門藉以穩定軍心;監國8年、永曆7年(1652 ),魯王在金門,疏謝監國號,落得「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的景況,與金門人一起吃番薯,致民間封他為「番薯王」;與魯王同在金門者,還有寧靖王朱術桂、明室遺臣王忠孝、盧若騰、沈佺期、徐孚遠等,此時魯王最快樂的事,或許就是到金門籍兵部尚書出身的盧若騰賢聚家裡作客了;落腳金門後,魯王還曾來去南澳;永曆15年(1661年),鄭成功舟師東征,魯王未能跟隨到臺灣,第2年在金門因哮疾、中痰而薨,愛將張煌言哭曰:「孤臣之栖栖有待,徒苦部下相依不去者,以吾主在也。今何望乎!」

楊樹清說,南明,是中國歷史最沈重的一頁;魯王,題於獻台山上的「漢影雲根」,消失的「根」字,又道出了沈重中的沈重;埋藏近300年,今世得以重現的「皇明監國魯王壙誌」,南明的重量,也盡埋在這塊質屬玄武岩的壙誌間;「魯王自魯而浙而閩而粵,首尾共計18年,間關海上,漂泊諸島,力圖光復,一旦違別,也代表明祚之告終。殘留天地之間的,也只是這『漢影雲根』的摩崖石刻,碧海丹青,永留海澨,徒供後人之憑弔惋嘆了,最後,謹錄清人黃家鼎〈金門弔明監國魯王〉詩句,以為結尾:『大廈傾難獨木支,人心推戴見當時,中興一旅思龍種,遺老孤忠泣豹皮,跋扈將軍空寄命,崎嶇海島孰持危;殘棋已覆猶爭劫,宰樹蒼涼啟後疑。』寫至此,驀然驚見一個落寞身影沒入蒼茫海天之中,遠遠地,悠悠地,傳來一聲廣遠的嘆息!」

2008年,佛光大學歷史所教授卓克華在《古跡·歷史·金門人》書中寫魯王這一段: 從古蹟的視角切入金門人的歷史與人文,史學與文學的碰觸交融,讓卓克華教授在冷峻的歷史之眼下,又帶感性的土地詠嘆,在他嚴肅考察魯王朱海留下的「漢影雲根」摩崖石刻後,收筆前,忽又忘情地揮寫著,「驀然驚見一個落寞身影沒入蒼茫海天之中,遠遠地,悠悠地,傳來一聲廣遠的嘆息!」 「廣遠的嘆息!」 一個末代王朝的背影、一個末路王孫的悲情,盡在「番薯王」朱以海的「漢影雲根」裡,承受南明歷史的載重量。
(金門史博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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